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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平邦·新千字文

座下三千門客,杯中二兩纏綿;深秋一夜長醉,空負大好河山。

 
 
 

日志

 
 
 
 

仁义礼智信,偏偏无情  

2006-11-22 22:23: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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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礼智信,偏偏无情

--[乔家大院]我的解密,兼示怎样看好电视剧

司马平邦

仁义礼智信,偏偏无情 - 司马平邦 - 司馬平邦·新千字文 仁义礼智信,偏偏无情 - 司马平邦 - 司馬平邦·新千字文

  1853年,杀虎口税关。
  这是朱秀海的小说《乔家大院》的开篇第一句话。
  “二爷!哪去了二爷?”年轻的长栓提着灯笼找不到改日就要赴太原赶考的乔致庸。
  这是胡玫的电视剧[乔家大院]的第一个镜头。
  抱着济世救民或者归放山木梦想的乔家二少爷致庸(陈建斌饰),在一场巨大的家族企业危机中放弃个人梦想仓促上阵,成了山西祁县大商户复盛公的“东家”(董事长),临危受命的他面对的是摇摇欲堕的家族产业,还有自己一颗不甘从俗入流的老庄之心,还有一场行将圆满却必须破碎的儿女情长,他有天赋的智慧和天赋的胆气,这本可以让他在前3种任何一个人生选择面前都能轻易达成心愿,但可怕的现实是,他必须从中选择其一,最后的结果,他甚至失去了选择权,服从长嫂曹月枝(娟子饰)的安排,接下复兴家族的重任。
  代价,是放弃老庄之心,是舍掉青竹之爱。
  然后当一个男人违心地投入一桩巨大的使命中而非理想中时,他依然还是个伟大的男人,乱世遭逢,家园危急,仍有逆流而上者,仍有笃信诚信者,仍有汇通天下者,在清末中国最为暗色的时代风云里,寥寥几人,乔致庸正是其中之一。这也是这部45集的晋商史诗最为动人之处。
  导演胡玫,驾驭史诗性题材功力纯熟,对故事虚拟和情感真实的把握炉火纯青,编剧朱秀海结构故事既有格局又见细腻,摄影池小宁镜头语言写意精准,主演陈建斌表演大开大阖,谈笑从容;加之剧中的那个时代和时代中的那批晋商无不深含着丰富的戏剧性,才有了[乔家大院]在央视播出不但造就高收视且立即成为城中热点,虽然溢美之间不乏责问,但都已证明它赢得了观众的关注和喜欢。
  Why?
  For忠孝。
  乔致庸虽生于大富之家,但幼年丧双亲,由年长的兄嫂乔致广和曹氏抚养长大成人,博览群书天资聪慧,虽然厌恶八股应试仍能不忘祖训希望在科举路上光耀门庭;后长兄经商失利,郁郁而亡,乔致庸终于放下所谓的理想和爱情,只手撑起一个行将垮塌的家族产业,而其一辈子的理想:小的要让乔家产业遍布中国(大清国),大的就是实现汇通天下造福苍生。
  乔致庸心地是叛逆的,但行为是正统的,是完全的忠臣孝子式的商业奇才,也正因为他有一颗叛逆或者说是逆向思维之心,却成就了他忠臣孝子之节。[乔家大院]通篇讲的都是忠孝,涉及上到慈禧光绪,中到重臣巨贾,下到布衣百姓,乔家人的门规、操行、交际都可以是忠孝的范例,比如初时时常挂在乔致广、致庸及陆玉涵(蒋勤勤饰)嘴边的祖宗先人和慈母严父恩情,再比如那个为母守孝3年的老镖师戴二闾(于承惠饰);还有,庚子国变“西幸”途中的西太后仍能受到被他几乎害死的乔致庸的倾力款待,用乔的话讲那是自已人和外国人之间的战事,当然要向着自已人,用现代的话讲,人民内部矛盾再大在敌我矛盾面前也是小。
  陆玉涵怀中的那棵母亲传下来的价值连城的玉白菜,总能引领观众对母爱之重的感动,而[乔家大院]的主体故事,乔致庸的生与死的全部过程都在一个叫做“在中堂”的大院和一个挂着“承先厚业”的大匾的厅堂中行进,越足60年,这个祖宗家法的符号场景不曾有任何变动,而致庸致广弟兄的生与死荣与辱也皆于此外演绎开来。这是导演的有意,观众无意之间已被那种沉重的覆载所吞没了。
  For诚信。
  乔致庸后半生的最大理想――汇通天下,从商业形态上在当时是最新式的,但其间贯彻的思路和骨干却是传统的诚信,剧集以乔致广治下的乔家复盛公先于包头市场失去诚信之心,与达盛昌争做高粱霸盘开端,乔家大院几近家破人亡之时,致庸出山,先以一手黑吃黑稳住阵脚,又让对手邱天峻濒临破产之境,忽然镜像一转,致庸主动登门谢罪,一力承担对手损失,以宽厚之心打动邱天峻,从此复盛公&达盛昌共荣共生,重拾晋商诚信为本的经规旧制,也是从此之后,得到诚信佑护的乔家包头产业,一直是乔致庸汇通天下理想的最有力后援,30集之后某集中,包头乔家复盛公大掌柜一次就为乔致庸的新开票号北京大德兴拉去几十万两雪花白银,使大德兴在与南方诸省官汇业务的关键时刻争得最大主动,而在剧中从此不再露面的邱天峻也也隐身为乔致庸前进路上的一股可靠助力,一份诚信无形中更为动人。
  乔致庸的岳父陆大可(雷恪生饰),人称山西第一抠,其实,此人亦是老派晋商诚信节俭美德的代言人,他的行商原则起初并不为张扬的致庸看在眼里,但越到后来,尤其是乔致庸的大德兴欲在京城立足之时,还是陆大可的诚信商誉最有力地推动了他,陆大可守本分不争大留三分的行商原则在这时对乔致庸的启发更胜于他迢迢拉来的那几十车银子。
  本剧以诚信包装了当年风云际会了二三百年的晋商文化,在一个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外患重重的清末背景下,这样的诚信可能对我们当代人更有现实暗示。
  For仁智。
  为富不仁,无商不奸,似乎是几千年的世俗观念,但胡玫却力图以[乔家大院]和乔致庸的故事颠覆之。
  年少的乔致庸虽然好做老庄化蝶之梦,但在科举的答卷上仍直言“农工兵商,商占其一”,向重农抑末的传统旧制发出挑战;从商后,致庸的胆识和天赋逐渐焕发,其商智之高自是当世之雄,然而这商智的根子却大于他有一颗大仁慈之心。南下贩茶之际,戴二闾老英雄中风,不能护镖,乔致庸竟独赴匪穴,以赤诚打动夙敌刘黑七,不仅一解旧怨,而且为南下千里的不平之旅找到最好的帮手;而南下贩茶北上卖茶,表面看乔致庸凭的是自已和孙茂才的智慧,其实全在于他洞察世事人心,体谅民间苦乐,他的茶砖总是比别家重出至少一钱,而在他买下武夷山的茶山后想的也是要靠解决当地百姓的生活而获得利润;他和利润观是先为顾客想生路,哪怕为了区区200两银子也要为一个小商人做一桩无水的汇通于浙江僻村的买卖,因为他洞悉人情的恩怨由来,其终生最为传奇的是在全国建立大德兴票号实现真正的天下汇通,其根基也是建立在方便商人行者的理念上,这让人似乎看到了银行业和邮政业的商业与人性的双重起源点。
  当年的匪首刘黑七南下后投身太平军,而至身“长毛大帅”,挥军北犯于京师,理想未竞菜市口一对好汉父子引颈受凌,只有乔致庸置仁义于先,为其收尸,酿成最后几致杀身却无怨无悔,一个如此仗义的商人可谓千古未见。最感动我的是晚年的致庸自称“老地主”但仍能胸怀天下,鼎力相助山西商人护矿,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原来只为仁者而生。
  For家国。
  1853年,清咸丰三年,天王洪秀全坐着软呢小轿进入南京,将其城改为天京,称帝,成为真正的太平天国的皇帝;而著名的小刀会首领刘丽川也于这一年发动起义,大清朝举国上下为之震动。当然,这与乔家大院都关系甚微,这一年对乔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乔致广的死和乔致庸的掌家。
  胡玫和朱秀海在一个乔家大院里放置了双重概念:持家之礼与经商之道。在家致庸是个被兄嫂养大的男人,其内有妻子儿孙,其支有叔侄,其外是亲友至交掌柜伙计,再外围是商界相与政界官宦,整整45集中,所有人物以乔致庸为中心,结成了严密的辈份、阶层、相与、官商之网,整个故事也可是说是这些人物在这些复杂关系中的秩序册列,而朱秀海原著中的少半笔墨也是在铺写这网中的各个物如何按既定的人伦秩序生与死、爱与恨、苦与乐的。[乔家大院]在家族及宗族秩序上的大量而严密的落墨实为华语剧集所少见,也是观众无形中被它吸引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发生在乔家大院中的人伦秩序以及它背后的传统道德也正是当前的人与社会最最缺少或最最无知的。
  剧集通过乔致庸的巨商行为使乔家大院与当时的大清国巧妙联络,乔家的中兴与其后的危难及再其后的平稳,正与国事的走向完全相左,而乔家的中兴动因如诚信经商、礼仪有德、有理有节、呕心沥血,其实也正与当时的国家作为完全相左,乔致庸在庚子之年在祁县见到慈禧(不知史实是否如此)正是家国这两条线索的交汇点,这与其说是乔致庸的有命,不如说是慈禧的有幸。这个情节的设置大胆、大气、绝妙。最后乔致庸托病未送驾,则完全是庶民克胜了皇家,更像是莫大的黑色讽刺剧,而从这个角度看[乔家大院]其实就是一出家国兴衰的沉重寓言。
  For无情。
  这出家国兴衰的寓言下最大的苦痛却不是家破人亡之悲剧,而是3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情感悲剧。
  乔致庸与江雪瑛青梅竹马,又是姑表之亲,纯粹为传统道德所推崇的情爱范式,但却因家族变故被活活拆散,而加入的陆玉涵虽然爱着致庸,然最初却得不到致庸之爱,许多观众在最初几集被些剧吸引多半与爱恨交臂之间乔与江的情感煎熬有关,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承认陈建斌演的比朱秀海写的还要好,朱秀海写的比马伊俐演更深透。
  后来乔与陆建立了深厚的夫妻之情,先成家后恋爱的一对成为剧集后半部最美好的一对,而中间的江雪瑛反倒成了变态一族,她执掌何家后先是“狸猫换太子”,之后又借何家之力对乔出手了复,甚至把致庸送入死牢,虽然最终也是她出力让乔得生,但已褪变成因爱成恨之索命厉鬼。
  小说《乔家大院》的最后,陆玉涵与江雪瑛一起陪乔致庸于在中堂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任何刻骨铭心的情感在无情岁月的磨洗中都变得模糊不堪,原谅和妥协成为最后的归宿。在电视剧中,陆玉涵则先去几日,乔致庸也在最后见到初恋情人江雪瑛之后撒手人寰,这样的修改处理我怀疑有胡玫作为导演但首先是作为女人对情感归宿的潜意识吧。
  但这样的结尾在我看来却更觉得悲痛无情。
  另一边,孙茂才(倪大可饰)与乔家大奶奶曹月枝(娟子饰)之间的情感悲剧则更恸人。孙茂才前半部分作为乔致庸的得力军师居功至伟,后半却阴险“叛变”险些要了乔的命,孙茂才其实与乔致庸就像一个胚子烧出的两块不同的砖,一个原料是上好的土料,另一个却多杂泥沙,平时看不出来,风刷雨打多了,原料粗杂的那块自然要土崩瓦解,而另一块却依然方正坚实如故;孙茂才暗恋曹月枝,正途得不到,只好最后利用权利得到,以图羞辱致庸,然真正得到的是曹氏的一具尸首,最后孙茂才也客死他乡,只有晚年的乔致庸在自言自语中还念叨着这个名字。
  孙茂才的爱情在世俗人、在乔致庸、在曹氏,甚至在自已眼里都是委琐不堪的,因为那是不合乎礼义的不合乎人伦的,在作家和编导的手中,他也落得个可悲的结局。整部[乔家大院]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就是一出爱与情断送的悲剧,但剧集的价值观下观众并没有感到什么悲戚,为什么呢?它的缘由应深深埋在导演的心里罢。
  忽然想到一个成语,叫做“克己复礼”,这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一一占全的[乔家大院]偏偏无情,也正是这个成语的写照,而且用一个关于男人关于成功关于责任的故事包装得那么崇高威严,或者也可以说这就是部绝伦的礼教复辟之作,而商斗也只是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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