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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平邦·新千字文

座下三千門客,杯中二兩纏綿;深秋一夜長醉,空負大好河山。

 
 
 

日志

 
 
 
 

[吴清源]以及它的悲哀  

2007-09-06 22:57: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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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源]以及它的悲哀

司马平邦

尽管田壮壮导演像小学老师对一年级学生一样用最简单的授课方式(田壮壮本来就是个老师嘛)给台下的学生讲吴清源的故事了,台下的同学们仍然说:老师,我们听不懂,你讲的是嘛?

一年级的班级里黑压压坐着许多学生,但个个都一脸胡荐,前胸是巴掌宽的护胸毛(郭德纲语),他们超龄了,他们想听的是男人女人的那种人成故事,而不是低幼童话,而且他们又是群极不自信的家伙,根本过了把童话当成经典来崇拜的年龄。

田壮壮老师气得发疯,说:做学生没有这么无耻的(陈凯歌语)。

这部叫作[吴清源]的电影的男主角是当代围棋界东邪西毒级别的大人物吴清源老先生,虽年过九十,但依然健在,所以我能理解田壮壮先生在电影中将吴的生活故事尽量做减法的初衷,对于一个在全世界拥有无数崇敬者的棋界泰斗,人中神仙,越多对其经历的过为细致的描述,就有越多漏洞出现,照猫画虎的事如是也。

就是在好莱坞电影史上,为活人立传的事也是最难干的,十有八九不会讨好(好莱坞电影对故事性的要求太高了),所以田壮壮导演能在吴清源先生有生之年做成这样一件事,本应获得观众和评论界的回报。

至少他没有为吴清源乱编故事,他还原了一个在细节上甚至可以令当事人吴清源夫妇接受的棋圣成长经历,相信10年之后电影史上会有人因此为这位中国当代“最不卖座导演”记上一功。因为它不是[无极]也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而且,即使是传记电影,无论是[巴顿将军]还是[周恩来],如果电影中主人公健在,你能保证他们不对把他们表演成这样或者那样的创作者大发雷霆或者嗤之以鼻吗?

所以,为了这部电影,为了田壮壮,在看这部电影之前,准备必要的知识和常识就是对一个观众的必然要求了,至少吴清源其人的大致轨迹应在看电影之前了解一二:

吴清源,(1914年5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一个盐商家庭,排行老三(电影中老二吴炎由辛柏青饰演),7岁学棋,11岁成为段祺瑞门下棋客。

1928年10月23日,吴清源赴日留学,当时的日本名人秀哉(电影表现了他最终成为吴的枰上败将)亲自率领众棋士到火车站迎接。1929年,吴清源在《时事新报》主办的擂台赛(报纸办棋赛的传统在电影里突出强调)中首次与木谷实相遇,开创了“模仿棋”的先例(木谷实在吴清源的围棋生涯早期扮演着重要角色,电影从这个时间开始,并在之后的段落里强化了木谷实)。1933年,吴清源作为“日本围棋选手权战”冠军与本因坊秀哉名人对局;吴清源起手使用了“三三、星、天元”的布局(电影特地对这个布局对日本棋界的冲击细加描述)。本局先后打挂十四次,至翌年1月29日方告结束(电影中的吴清源在此一时间精神和意志受到了真正的考验),秀哉执白二目胜。

1933年,木谷实、吴清源开创新布局革命。秋季大手合中两人正式开始使用新布局,在比赛中成绩分居前两位。11月吴与木谷合著、安永一主笔的《新布局法》出版。1934年,吴清源晋升六段。1936年4月,吴清源加入日本国籍(田壮壮没有回避吴在中日关系最为敏感时加入日本国籍的事件,其实更强化了吴在围棋上的入道,以及一个棋手与政治社会的脱节,但愿观众不要带着太过愤青的姿态去看这部电影)。1939年10月,吴清源与木谷实的“镰仓十番棋”开始。到第六局时,吴以五胜一负把木谷实降为“先相先”手合。至1941年,吴最终以六胜四负战胜木谷实七段。从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吴清源十番棋时代开始。

1942年2月,吴清源与和子举行婚礼(田壮壮让吴清源在电影里与和子只见一面即结婚,其实更符合一个外人对他的婚姻并不全知全能的观察和叙述角度)。1961年,吴清源遭遇车祸住院。从此棋力大受影响(电影中的车祸处理方式简单朴实,只是一次意外)。1984年,吴清源正式宣告引退。

 

电影尽管如此平白直叙地将吴清源的围棋生涯一一呈现,但仍能通过刻意安排的另一条副线——吴清源加入玺宇教的前前后后,多少戏剧化了吴清源的个性与内心矛盾,只是我相信让吴清源加入玺宇教(在日本被定义为邪教,电影中对它的邪性并没有回避)这样的事,会给中国观众和棋迷带来否定性暗示,这似与吴清源的至尊棋圣的地位几有不合。

好在电影没有动摇自己的理解,张震在几段吴清源参与玺宇教集会时的木讷表现很能展示那时吴清源内心世界的困顿与无助,我相信有人看不惯此处是受传统的“为伟人讳”的观念影响太深了,如果能放下心来,设身处地自己为当时的吴清源着想,他不过是一个大动荡年代里流落异国的年轻人而已,而且困顿和无助也是那个时代真实日本百姓的普遍状态。

看电影的目的可以有好多种:激动、教益、享受、欣赏、体会等等,有的电影给人的感觉得多元的,但有的电影给人的感觉可能只有一种,这次的[吴清源]我想观众如能体会到一个至尊棋者平常而朴实的内心情怀,就不枉看一回了。

但是[吴清源]的最大悲哀恐怕还不在于观众的不理解不体会,而是它至今在电影市场上一无作为,内地公映的时间尚未公布。

[吴清源]在2004年拍摄完毕,但一直未能在国内公映,据传是因为拍摄超支而导致投资公司破产。在今年的上海电影节上,该片也只能放映几场。田壮壮说:“其实预算最后会超支,是因为中方和日方计算投资和制作的方法不一样,两个数字相差了1000多万元,开拍的时候大家都不在意,最后影片花了3000多万元,多出来的这笔钱谁出就成了一个问题。”

据导演透露,投资本片的世纪英雄公司因财务问题正面临破产中,因此影片在内地上映的拷贝制作、宣传经费至今仍没有着落,因此影片在内地与观众和棋迷见面,正是有遥遥无期的状态中。

[吴清源]的市场难产其实也客观反映了目前中国电影市场的劣根和危机,这样一个在中国或者世界都独一无二的人物,以这样一种生前作传的形式被拍成电影,而且这部电影已经得到传主本人的认同,这部电影居然只能束之高阁,是越来越功利化的中国电影的最大悲哀。

都说中国有如何多为电影献身的人,中国又有多少爱棋如命的人,也有多少手段多么多么高明的文化商人,但吴清源先生的处女传记电影仍然只能出现在盗版碟摊上,像一个生在不负责父母和家庭里的小女孩,失去了安全感,被早早抛进了残酷的社会倾轧里,她的命运,在自强奋斗和自甘堕落之间当然会存在着无数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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